美元的持续贬值使全球金融市场上的货币之锚出现动荡,各国货币升值幅度不一,汇率争端由此成为近期国际经济中的焦点。从上周的情况来看,这一争端还在继续升温,而人民币汇率更是成为众矢之的。

  从美国的情况来看,通货紧缩并未好转,劳动力市场表现疲弱,美联储暗示将会进一步扩大量化宽松政策。上周公布的9月份进口价格指数环比下降0.3%,同比上升3.5%;PPI环比上升0.4%,但核心PPI仅环比上升0.1%;CPI环比上升0.1%,核心CPI与上月持平。需要强调的是,核心CPI同比升幅已经连续5个月维持在1.0%这一40多年来的低位,而美联储的政策目标是将其保持在1.5%-2.0%的区间。

  物价的持续低迷使美联储酝酿进一步出台量化宽松政策。上周二公布的美联储9月21日会议纪要以及上周五伯南克在波士顿联储分行的讲话,都为此做了充分铺垫。

  上周劳动力市场数据仍然暗淡。截至10月9日当周首次申请失业救济的人数增加了13000人,远远超出经济学家们预计的增加1000人;四周移动平均值增加 2250人,达到了459000人。失业人数的增加也影响到消费者信心。密歇根大学10月份消费者信心指数初值比9 月份下跌了0.3个百分点。好消息是美国的零售额继续增加,9月份环比增长了0.6%,已经连续三个月保持上升。8月份的商业库存同样环比上升了0.6%,库存销售比为1.27,高于7月份的1.26。

  此外,美国8月份的贸易赤字达到了463.5亿美元,比上个月环比上升8.8%,对主要贸易伙伴如墨西哥、加拿大和日本都出现了逆差增加,但更突出的是,对中国的贸易赤字扩大至280.4亿美元,从中国进口增加至352.9亿美元,这两项数据均创历史最高水平,预计将会为中美之间的汇率之争火上浇油。

  从欧元区的情况来看,9月份CPI环比上升0.2%,与8月份升幅一致,同比上升1.8%,高于上个月的1.6%,但距离2.0%的警戒线还有一定空间。8月份的工业产值环比增长1.0%,同比增长7.9%,均超出经济学家的预期,显示工业部门继续在第三季度推动经济复苏。但是,欧元区8月份出现了43亿欧元的贸易逆差(7月份为顺差62亿欧元),对中国的逆差也有所扩大。自“二次汇改”以来,人民币对美元升值的同时对欧元和英镑贬值,欧洲对人民币汇率同样心存不满。欧洲央行管理委员会成员、德国央行行长韦伯于上周二表示,中国涉嫌操纵汇率。继而,德国经济部长吕德勒也发出人民币汇率政策可能引发贸易战的警告。

  从亚太地区的情况来看,上周韩国维持汇率不变,而新加坡选择了紧缩性政策。韩国受泡菜危机等因素影响,CPI上升至3.6%这一18个月以来的高点,但韩国出于避免汇率升值的考虑,继续将利率维持在2.25%,力图为11月中旬的G20峰会营造一个稳定的氛围。新加坡金管局14日决定,提高新加坡元汇率政策区间斜率,区间中点水平不变,并扩大汇率政策区间。作为一个小型开放经济体,新加坡在不可能三角中放弃了独立的货币政策,因此只能通过汇率升值来遏制通胀。

  作为世界上贸易顺差最为集中的地区,汇率是东亚各经济体最为看重的经济指标,因此不可能在当前的汇率争端中置身事外。日本由于9月15日独自干预汇率市场而授人以柄,此前没有响应美欧一起对人民币汇率施压。但14日,日本首相菅直人打破沉默,呼吁“韩国和中国在汇率方面采取负责任的行动”,并希望促成汇率问题在G20峰会上的讨论。由此,汇率争端继续扩大。

  可以看出,人民币目前面临着巨大的外部升值压力。自9月初以来,人民币兑美元升值速度明显加快。当月对美元汇率中间价升值幅度为1.63%,截至上周五,自汇改以来升值幅度达到了2.67%。众所周知,中国对人民币汇率采取的是“主动、渐进、可控”的三原则,这种升值方式将不可避免的导致热钱流入,推高国内的资产价格,而且,在当前各国都处于艰难复苏的背景下,也会使出口企业面临着巨大压力。这些情况,在上周中国公布的9月份货币信贷、进出口以及房地产市场数据上均有所反映。

  首先看货币信贷情况。9月末,中国M2同比增长19.0%,增幅比上月和上年末分别低0.2和8.7个百分点(如果考虑到9月份翘尾因素比8月份高1.5个百分点,则M2增速并未下降);M1同比增长20.9%,增幅比上月和上年末分别低1.0和11.5个百分点;M0同比增长13.8%。

  当然,市场最为关注的两点,一是9月份新增人民币贷款5955亿元,前三季度的新增贷款总额达到了6.3万亿元,占全年预计目标7.5万亿的84%,超过了3:3:2:2的投放节奏。据媒体报道,上周一央行提高六家商业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50个基点,市场起初将其解释为对违规放贷的惩罚,但我们认为主要是出于应对热钱流入和回收流动性的考虑,在随后的《中国银行家调查报告2010》发布会上,这一点也得到了多家银行高管的确认。二是9月份外汇储备净增1004.65亿美元,三季度累增1940亿美元,单季增量创有史以来最高。按照“外汇占款-贸易差额-FDI”口径计算的9月份热钱流入约为1703亿元人民币,远超上个月的553亿元。外管局认为这种计算方法存在很大问题,但不可否认的是,热钱确实开始再度流入。

  12日,外汇管理部门宣布,将继续保持对“热钱”流动的高压打击态势,有针对性的堵塞监管漏洞,充分发挥跨部门的监管合力,严厉打击各类违法违规外汇交易活动,切实维护好涉外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外汇政策环境。

  其次看9月份的进出口情况。海关统计显示,9月份我国进出口值2731亿美元,增长24.7%。其中出口1449.9亿美元,增长25.1%;进口1281.1亿美元,增长24.1%;当月贸易顺差168.8亿美元。环比来看,9月份外贸进出口值环比增长5.6%,进口环比增长7.4%,均创历史新高,而出口环比仅增长4.1%,致使9月份当月顺差环比减少了15.7%,降低至近5个月的最低点。

  贸易顺差的减少是多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,但人民币在9月份的快速升值应该也有不小影响。在上一轮人民币升值过程中,由于各国经济都出于上行周期,我国出口并未减少。但当前各国处于危机后的恢复阶段,消费疲弱,这时候的升值必然会使我国出口企业雪上加霜。上周五第108届秋交会已经开幕,可以通过这一风向标关注第四季度的出口景气情况。

  最后看房地产市场的运行情况。国家统计局15日发布的《前三季度全国房地产市场运行情况》显示,9月份,全国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同比上涨9.1%,涨幅比8月份缩小0.2个百分点;但环比出现了0.5%的上涨。

  9月份是房地产的销售旺季,但在国家调控政策并未放松的情况下,房市不合时宜的回暖招致了更为严厉的调控措施。十一之前几大部委已经对房地产调控进行加码,从上周的情况来看,住房和城乡建设部、国土部、监察部三部委进一步明确了对地方政府的问责条款。

  各地方政府也纷纷推出限购令,目前已经有11个城市限制居民家庭新购买商品房的套数。房地产市场事关民生,而且在热钱再度流入的情况下,调控的必要性进一步增加。

  实际上,后危机时代,汇率的决定因素由避险动机转向经济基本面,美国经济复苏前景不明朗,且面临着高额的财政赤字和贸易赤字,加之美联储极有可能继续采取量化宽松政策,美元贬值的压力将会加大,这样的话,人民币仍然会渐进升值。此外,短期内还有几个重要事件会对人民币升值形成压力。一是美国财政部半年一度的汇率政策报告。原定10月15日公布的报告再度推迟,美国希望人民币“能以渐进但显著的步伐升值”(盖特纳语)。上半年的报告推迟了将近三个月才发布,成功迫使中国宣布二次汇改,这次美国显然还想如法炮制;二是美国11月初的中期选举,众所周知,这是促使人民币升值的最重要的政治因素;三是11月11-12日的G20峰会,作为危机之后促进世界经济复苏的最重要的平台,汇率问题必然会成为会议的焦点话题之一。据此估计,预计年内人民币兑美元的升值幅度很可能突破3%,此后,人民币汇率弹性将会显著增强。

  尽管当前汇率之争非常嘈杂,甚至有“货币战”或“汇率战”的提法,但我们认为,目前仍有非常大的回旋余地,主要国家之间应该能够通过协调和妥协,使这一争端得到较为圆满的解决。毕竟,与二战前混乱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相比,现在各国之间的磋商与交流机制非常健全,G20峰会应该能够发挥一定的作用。而且,全球化时代籍由资本自由流动和生产分散化已经形成了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局面,汇率战或贸易战一旦开打,没有人能够从中得利。

  对中国而言,将会选择通过一定幅度的升值,来平息各方的怨气。而实际上,我国也有主动升值的动机,不论是调结构还是防通胀,都需要人民币升值的配合。但在升值的过程中,我们必须做好相关政策的协调配合,包括增加汇率的弹性、防范资产价格泡沫、扩内需和调结构等等。在更大的背景下,它们应是十二五规划中的题中之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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